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嫩柳初绿时
□史玉宝
发布日期:2024-04-01 06:15
来源:阳泉晚报

  早上去北山公园走路,一阵清新的气息随风而来,沁入心脾,惹出了一身的多巴胺。原来一夜之间,健身步道两旁的柳枝已跳跃出点点新绿,踊跃怒放,盈溢笑容,与人们热情招呼:你们好,我来了。

  忽然想起昨天一个朋友的一条微信,他说驱车几十里路在田野间挖了点东西,让猜猜是什么。我当时浏览了一下也没太在意。这时我再打开手机一看,原来他采的竟然是茵陈。一不留神,春天已经在眼前了。总是待在楼房里,对春的感应这么迟钝了。事物的变化从来是这样,总会以自己的规律,该来则来。从小生活在农村,每天都在田间山坡玩耍,与大自然紧紧拥抱,和山坡的春色相视而笑,对小枝芽的呆萌轻抚而欢。在城市里生活后,常常在硬质的水泥砖瓦中穿梭,有时还置身于铁皮壳的包装中,一个玻璃窗就成了一个世界,未免心里有点空。

  小时候最喜欢嫩柳泛绿。柳条长长的,选一枝叶芽间距较大的枝条,轻轻一拧,把枝干抽出去留下枝皮,做成一个枝条口哨,细的声音悠扬高亢,粗的声音深沉浑厚。几个小朋友在一起,吹得面红耳赤,赛得兴高采烈,一时间房前屋后大街小巷便成了柳哨声的海洋,此起彼伏,人们好像置身于一个粗犷而欢乐的音乐世界。当时的农村孩子,一枝一叶,一石一瓦都可以成为玩具。就说跳方,在一块平坦的最好是光滑的地面上,用粉笔甚至是石灰画上几个方形的格子,有十方、九方、五方等,找一块瓦片,按照各种格数的规则,单腿踢、跳,又益智又练身体灵活性,欢声笑语一个下午。

  春天时人们有咬春的习惯。各地习俗不同,但本意大多是求个新鲜。三月茵陈四月蒿,茵陈刚钻出地面还贴着地皮,灰绿灰绿的,气味清爽,用来蒸不烂是最广泛的食用方法。可过些时日,当它长成粗一些的枝干,清香不再而有了股特别的味道,则再也不能食用了,名称也由茵陈而变作蒿,过去多用来沤制农家肥。之后又有了香椿和槐花。槐花花期一个多月,但最好吃的时间也就二十来天。特别是槐花将开未开时的花期,香味浓郁口感也嫩滑。凉拌、做馅、蒸不烂好多种方法,皆可成美食。有了冰箱后人们把槐花冻入其中,可以吃很长时间,但味还在韵已远去了。现在一年四季几乎都可以吃到香椿,那都是蔬菜大棚的产物。椿树有香臭之分。香椿树称为椿,臭椿树称为樗。香椿树叶可食用,臭椿树叶不可食用。要说味道还是这春天香椿树的嫩叶最好。摘香椿要取树枝尖尖上那一簇,最香最嫩。香椿的味道很强烈。它含有硫类物质,有类似于洋葱、韭菜、大蒜的味道,它还含有多种挥发性物质,又有丁香、茴香甚至是水果的气味,有些人觉得怪怪的,有些人却偏爱,一道香椿炒鸡蛋,让很多人味蕾激动,回味无穷,留下挥之不去的记忆。

  初春乍暖还寒,尤其是早晚温差大,所谓“草长莺飞二月天,拂堤杨柳醉春烟”。乍暖还寒,连穿衣服都得格外上心,也便有了“二八月乱穿衣”的景象。这时最惹人眼光留恋的是玉兰花。不知在什么时候,一树粉红抑或满枝淡黄,连叶子的陪伴都嫌多余,急匆匆地绽放开来,与身边的枯枝苍叶形成鲜明对比,稚嫩地吹起春的号角,显得唐突而冒失,但也不失一场惊艳。黄灿灿的迎春花则显得低调一些。颜色艳丽但花体嫩小,枝条也不张扬,更接地气一些。它知道自己只是报个音讯,一场烂漫的盛宴会在身后蓬勃而至,到时它自会悄然退场。这两位早春的使者有个共同点,花总是遮盖了叶子的风头,几乎是独自承担了使命,完全置“红花还得绿叶扶”的大众认知而不顾。这是为衬托初春柳叶最先绿的意义吗?大自然就是这样,总是留下一些谜,让人醉心于解读,沉浸于遐思,使诗人有了更广阔的想象,使画家看到更深奥的意境。生命的意义不是一个现成的答案,应该是寻找答案的过程。

  早上上班乘坐班车是件惬意的事。大家一路上说点新鲜事,每个人信息渠道不一样,你一言我一语,便是一个信息场。那天一起坐车聊起春捂的话题,大家都很感慨。年纪大点的人都有点遗憾。有的说当年不懂春捂的道理,现在落下了膝盖疼的毛病,于是引发了对中医的讨论,都在惊叹中医的神奇,坚信中医的科学性和其内涵的文化价值。中医的应时养生,把人的身体与自然关联一体,每个人都有切身的感受。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就这样飞入寻常百姓家,润物无声,使之成为日常生活习惯。这个话题的讨论,结论是文化自信本来就在血脉中,有的人忘了自己的存在,才会失去自信,甚至走上迷途。

  初春来得突然,走得也匆匆。悄没声儿来了,必须用心去感受、体验,稍一分神就会侧身而过。茵陈也好,槐花也罢,做一种食品,留下的不是滋味,而是与季节的一次握手。玉兰花艳丽,迎春花娇柔,报一个音讯,来时便是退场,却给人最深刻的记忆。这早春,能寄托开启四季的希望吗?


(编辑:王宁 韩璐 责任编辑:白洁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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